遗物杂志中,出现新的线索 |《鲁迅遗嘱》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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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回来的,除了黄龙腾的骨灰,还有他生前的遗物。诸君也一定能预料到,一直以来质疑哥哥死因的黄虎跃一定会仔仔细细地检视哥哥的遗物。好巧不巧的是,在一堆哥哥肯定不会看的杂志里,虎跃还真找到了一个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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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腾的遗物,包括一部手机,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一个旧钱包几张银行卡几十块零钱,一些书,一些杂志和衣服。

遗物运了回来。黄虎跃先是打开电脑,细细清查,除了那篇《记一次自杀》,警方已经恢复了当晚删除的一些文档——都是他哥平时写小说散文等。这些作品看上去是黄龙腾有意清理干净的,他不想将这些留下,只把《记一次自杀》放在桌面。

黄龙腾电脑的硬盘里除了一些纯粹的工作资料,就是歌曲、图片、电影。有84版《红楼梦》全集,有许多美国电影,涉猎很广,早期希区柯克的惊悚片,黑白片《十二怒汉》,还有一些80后普遍比较喜欢的《肖申克的救赎》,《低俗小说》《老无所依》之类。这些电影都是很常见的,没有特别偏门。

而歌曲则收集得太杂了,几乎什么都有,从肖邦到马友友,从黄虎跃也喜欢的披头士到满大街都能听到周杰伦,从枪花到崔健,电影原声,网络歌曲都有。黄虎跃的确感到是一丝新奇,看到这样歌曲他才知道他和他哥还是有不少共同爱好的。

一切都很正常。他哥的电脑里甚至也有植物战僵尸,魔兽争霸这些单机游戏,看这些,黄龙腾纯粹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80后。

电脑里完全归纳不出有用的信息。黄虎跃又转向他哥留下的书,鲁迅的,基本齐了,卡夫卡两本,博尔赫斯卡尔维诺各一本,还有史铁生余华莫言贾平凹各一本,史记一本,海子的诗两本,圣经一本,还有报关的相关书籍若干本。

都正常,稍稍有点古怪的只能算是圣经,他哥应该不是什么基督徒吧?圣经很新,应该没怎么看。

继续翻下去,是一堆杂志,有足球的,这不奇怪——他哥爱看欧洲联赛。反常的是有足足10多本娱乐杂志,刊名叫《各种8》,黄虎跃翻阅了一下,这是一本纯粹的娱乐杂志,读者群应该是初高中生,内容包括各类浅薄的娱乐八卦,以及一些网络热门事件的评点,这是怎么回事?他无法想象他哥还好这一口。

但这些杂志总算是一个线索,因为它们是反常的,黄龙腾不可能收集这样一本中学生智商水准的娱乐杂志,而且几乎是每月一期追到底。

黄虎跃觉得突破口有可能出现。

黄虎跃想不明白这一堆娱乐杂志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黄金海也正在想警察说的700块钱稿费是怎么回事。警察给了他一个信封一共是1300.,说其中600是黄龙腾公司给的,700是市里报社给黄龙腾的稿费。他不明白稿费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儿子死了,记录自己自杀过程的“死亡笔记”居然发表赚了700块钱。

黄虎跃打开《记一次自杀》又细细读,他也隐约能看出他哥有一定文字功底。包括删除掉的那些文章,同样如此。

那些娱乐杂志不是本地的,难道是他哥在给这家杂志社写稿?他怎么会写娱乐八卦之类的文章?

但他来不及细想这些,他似乎接近通往某个密室的门了,他不能抑制。

他迅速将这些杂志打开一一翻看目录,要查找他哥哥的名字,显然没有,因为这上面很多用的都是笔名,甚至一些作者直接就是网名,可能这些作者也不觉得在这种娱乐杂志上发表文章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情。

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睛:各种鲁迅。

奇怪的名字,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哥。又翻看其他各本,每本都有这个名叫“各种鲁迅”的人写的东西。黄虎跃将这些杂志按月份排序,发现从创刊号到上个月的,一期不落。创刊号上“各种鲁迅”写了一篇“开8当年四小花旦”,上个月是一篇“看看这些极品编剧们”,难道《记一次自杀》和这些娱乐文章是一个人写的?

黄虎跃越来越确信这个“各种鲁迅”就是他哥黄龙腾。

这本杂志创办也就一年多,刊名叫“各种8”,而哥哥黄龙腾在这上面发表文章的名字叫“各种鲁迅”,也就是说,这本杂志的刊名说不定就是黄龙腾出的主意,那么杂志的编辑一定和他很熟。

他打开哥哥的手机查看电话本,联系人不多,也没有某某编辑之类。短信更少,多是一些查询余额的,您的余额不足10元请及时充值,还有就是刘贺发给他的,黄总回家早的话帮我收下衣服谢谢,没有有用信息。

他决定联系这个杂志社。

但不能在家里打电话,他踩了自行车,去空旷的田野当中,在一处田埂上掏出手机来。

杂志社帮他转接了《各种8》编辑部,几经周折,找到了认识“各种鲁迅”的编辑,这个编辑说他是编过“各种鲁迅”的稿子,知道他的真名是黄龙腾,发稿费时要用真名。得知黄龙腾死了,他说啊?什么?。他说你还是问我们主编吧,他们交流得多一点,我不清楚你想了解什么,他的稿费应该都付清了的。他把主编的分机号留给了黄虎跃。说主编最近休长假,出去旅游了,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黄虎跃说:“那麻烦你告诉我他的手机号。”

编辑说:“私人号码不方便透露,再说他在休假,要不你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发短息给他,他方便的话会给你回电话的。”

难道是巧合?哥哥刚死,这个跟他接触应该不少的主编就休假了,这个消息让黄虎跃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停不住脚。

地里的油菜花黄橙橙的,一片连着一片,像一个温暖但空虚的怀抱。

有这个线索在,那扇门终会打开。

黄虎跃用手使劲搓脸,他知道自己还不冷静。他踩着自行车在田埂上转悠,他闻到了油菜的花香,那是黄橙橙的香。

他在田野里一个池塘洗了脸,还是等不来电话,只有回家,路上碰到村里人,别人也只是跟他说一句:回来了啊。他点头。

回到家里,周昭兰起了床,在院子里洗脸,她的姐姐在厨房。黄虎跃站在后门那儿看着周昭兰,妈妈在问她姐姐:“龙腾呢,出去了吗?”姨妈答道:“出去了,早上看你还在睡,就出去了。”

看着周昭兰头发凌乱,黄虎跃去房间拿梳子,他要给妈妈梳头。梳头的时候掉了不少头发,周昭兰说:“好几天没洗头了,该洗洗了。”

黄虎跃不知道妈妈会出什么状况,她是不是忘记哥哥已经不在了?她总会记起来了的。她是故意在骗自己。

他在妈妈头上只找到了一根白头发,周昭兰的头发一直是乌油油的,不像黄金海爱长白头发。现在本来就爱白头的父亲头发已经全白。

黄虎跃心想,得给爸爸把头发染黑,一家人不能太悲戚,要活下去。

黄金海不想出门,不愿意见到认识的人,他去门前菜地摘了菜,就去房间翻看大儿子的遗物,也就是那些书,他躲在屋里,窗子关严了,不让太阳光照进来。

黄虎跃给妈妈梳完头发,就推了电动车再出门,要去镇上,去买一洗黑的染发液,买点菜。他看见父亲坐在屋子里,就说:“我去买菜,你去帮姨妈做饭。窗户要打开通风。买点什么好?”

黄金海说:“买点肉,要瘦的,你妈吃不了肥的,我坐一会儿就去。”

黄虎跃来到镇上,买了菜和染发液,还给他爸买了电动刮胡刀,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给杂志社打电话,接他电话的还是那个编辑,告知他已经把他的手机号发短信告诉主编了,他不回你电话,可能是有事情,你打电话给我,我也没办法。

黄虎跃说:“我也不想麻烦你,也不想打扰你们主编,但我哥哥死了,你知道我的心情,你还是把你们主编手机号码告诉我,他能理解的。”

编辑说:“你这人,他可是几年攒的这个假期,你再等等行吗,说不定就给你打过来了。”

黄虎跃说:“行,他要再不联系我,我还是会打电话一遍遍麻烦你们的。”

编辑说:“好吧你赢了,你记一下。”

拿到号码后黄虎跃不想立马打过去,他要理清一下情绪,还有思路,他得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回去的路上,眼里都是些熟悉又生疏的景物,农村窄窄的水泥路,路边的杨树,还有一片片的屋子,两层的楼房很普及了,路好走了,地里庄家的收种也比以前有了改变,以前全是原始的人力操作,现在除了播种,施肥除草还得人工,收割,耕田,已经大多可以机械化。就是价钱不便宜。农民有了更多闲暇,都去打麻将了。他们不需要太多的进取,他们的希望在儿女那儿。虽然儿女在外面活得也许很没希望。

回家后他要给黄金海洗头,要他刮胡须,要帮他染发,父亲兴致不高,反应明显迟缓,但他不想扫儿子的兴,他知道儿子在努力。

周昭兰像是缓过来一些了,又像是神经已经有些故障,她问猪肉多少钱一斤,还问黄虎跃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还在喊他龙腾,“龙腾,帮你三姨提一桶水。”

在井里提了水,去外面打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似乎还在睡觉,但努力使得说话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睡眼惺忪。黄虎跃说:“你好,你是刘编辑吧,很不好意思知道你在休假,还打扰你,我是黄龙腾的弟弟,我哥哥前不久出事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些情况。”

电话那头说:“什么,黄龙腾?哪个人?你打错了吧?你是说鲁迅?出什么事了,什么意思?打电话给我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有我号码。”

刘主编称呼黄龙腾就是“鲁迅”。鲁迅在吗?这边有个选题要你写一下。因为黄龙腾的网名叫“各种鲁迅”。

黄龙腾说:“我哥是从五楼摔下来的,我觉得他是被人杀害,就是想问你,你这儿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刘主编说:“这个真没有,我和他私人交流很少,和所有给我们供稿的作者都不会有太多交流的,我们出版集团旗下的杂志不止这一本,前期因为这个杂志刚创刊我跟他偶尔还有交流,但都是要稿,后来是下面的人联系他,他都没找我要过手机号码的,我不可能多了解他。”

黄龙腾想问:那你是怎么联系上我哥的,他也不是什么专业作家,为什么每期都有他的稿子,而且他在上面的署名是“各种鲁迅”,而你们的杂志刚好叫“各种8”,他也不是擅长写这类八卦文章的人。你和他不熟,那你们编辑里总有一个和他有深入交流的。

但他说的却是:“我知道很冒昧,但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跟你面谈。”

电话那头笑了,有穿衣的声音,看来是起床了,这人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种事情只能节哀,他是个好作者,写的稿子不用我们操心修改什么,没有错别字和病句基本一遍就通过,但这件事和我们真没有关系,我们也不可能帮得上忙,如果有没结清的稿费,我可以帮你查查,如果你想从我们这儿了解你哥的死因什么的,这是完全没有逻辑根据的。我们只是工作往来点头之交。”

黄虎跃说:“你看能不能上网搜索一下关键词,搜索鲁迅密码,你可以看看媒体关于我哥的报道,我希望你能帮我,我哥不会自杀,我会一直查下去,我知道你在休假,我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看在一个弟弟眼见自己哥哥死去的份上,帮帮我。”

电话那头叹气,笑,他说:“我理解,但这个社会没人愿意管这样的事,不是我们冷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各种压力,各样的烦恼,我们这些人都自身难保,实在没有能力帮别人什么,关键是这个我真帮不上什么。”

黄虎跃说:“你先上网了解一下,我晚一点再打给你。”

他去给父亲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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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PrisonerPrice

图片来源: 图虫创意图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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